999元“纯玩团”：一场被央视撕开的赌局

以案说法：

深圳之窗周末以案说法，让“小案件”讲述“大道理”。用身边的平凡小案彰显法治精神，维护社会诚信。

本期主题：跟团游强制购物，怎么办？

主持人： 深圳之窗 禹安

本期嘉宾：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徐建平律师

2026年夏天，央视记者在直播间点下“立即购买”按钮时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：“云南昆大丽跟团游，五天四晚吃住玩全包，仅需999元。”

宣传页上写得清清楚楚：全程只设两处购物点，游客自愿消费，无强制购物。记者按下支付键的那一刻，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场精心设计的法律赌局。

低价团“风景”，高投入“险境”，设局入局，一路陷阱。这趟行程，成了检验《旅游法》第35条成色的试金石。

第一局：

谁和你签了合同？

抵达昆明，记者被带到一张临时拼凑的签约台前。台面上摆着格式合同，签字栏赫然盖着“山东未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”的印章。

记者愣了一瞬——直播间明明展示的是“云南傣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”的营业执照。线上销售是“湖北爱旅纷途”，中间对接是“云南傣遇”，签约是另一家，落地接待又换成了“丽江鸿辉”。一趟行程，四家机构像击鼓传花一样层层转包。

按照《旅游法》第六十条，旅行社应当在合同中载明委托社和代理社的基本信息，保障游客知情权。可这份合同里，这些信息一概欠奉。记者翻到购物条款那一页，白纸黑字写着四处购物点，而直播间承诺的只有两处。

签字的那一刻，游客已经输了第一局。他们以为签的是“纯玩团”，法律上签的却是一份购物合同。游客把“低价纯玩”当运，这一纸合同，却是陷阱的入口。

第二局：

你交的钱，连成本都不够

第二天一早，大巴车刚驶出城区，导游就开始铺垫。

“你交了多少钱，你自己心里面非常清楚，连这一路行程的吃喝拉撒成本钱都不够！”他的话术一层层递进，从“吐槽亏损”到“暗示补偿”，最后直接指着全车人的鼻子骂：“你内心怎么这么肮脏？一路行程你都在做‘搅屎棍’！”

记者听着，脑海里闪过《旅游法》第三十五条——旅行社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，诱骗旅游者，并通过安排购物获取回扣等不正当利益。可这条法律在这辆封闭的大巴车上，像一张被揉皱后随意丢弃的废纸。

导游骂完“搅屎棍”的第三天，大巴准时停在了翡翠卖场门口。

第三局：

不买东西，别想走

导游站在车门边，声音不高，语气却不容商量：“全车每个人都必须购买翡翠，否则不能离开商场。”

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游客们被迫涌进卖场。记者坚持按合同约定的“自愿消费”原则，一分钱没花。麻烦立刻接踵而至。

销售人员把记者“请”到店外角落。线上旅游管家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——不购物？取消后续住宿、取消景点游览资格、按擅自离团处理。记者去洗手间，店员直接堵在卫生间门口，道德绑架轮番上阵：“做人咱们要讲良心嘛，那导游带团，人家需要这个金额考核。你今天就算买个780元，金额肯定达不了标。”

这不是推销，这是赤裸裸的胁迫。《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八条写得明白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把游客困在商场里、堵在卫生间门口，已经触碰了刑法的红线。三个小时后，看着大部分游客无奈刷了卡，大巴才得以重新启动。

第四局：

鲜花饼回扣和“赌团”真相

翡翠业绩不理想，导游立刻切换目标——鲜花饼。一单几十元的鲜花饼，导游回扣20元，司机回扣15元。哪怕一种小特产，也要利润大开发。

记者事后走访业内人士，终于看清了这场赌局的棋盘。在云南低价旅游的黑色产业链上，组团社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揽客，然后将游客“卖”给地接社——不仅不支付接待费，反而向地接社收费。这就是典型的“负团费”模式。

地接社从接手团队那一刻起就处于亏损状态，只能靠游客购物拿回扣盈利。能不能赚回来，全凭运气——业内管这叫“赌团”。为了分摊风险，地接社将同一旅行团拆分，分段转包给多家旅行社。一趟六天五晚的行程走下来，记者接触到的旅行社增至五家。

在旅行社内部流转的“操作手册”里，赫然写着“赌值”——每位游客必须创造的最低返利指标。文件里还有专门的“导游政策”栏，列明了导游提成比例细则。这不是旅游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赌博。游客是筹码，法律是赌桌上一张被玩弄的牌。

第五局：

监管通报与破局

8月16日，央视镜头撕开了这场赌局的遮羞布，节目播出当晚，舆论哗然。

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连夜发布通报：“高度重视，立即组织有关州市对涉事的旅行社、导游、购物场所开展调查。一经查实，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。”

图源：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官网

又是“高度重视”，又是“依法依规”。可这样的通报，游客们听过多少回了？《旅游法》第83条赋予监管部门监督职责，第97条对违法旅行社可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、停业整顿乃至吊销许可证。但在暴利的“赌团”收益面前，这些罚款数额还是值得铤而走险。当违法成本远低于违法收益，法律就成了一纸空文。

西双版纳那条线更为离谱。标价千元的“纯玩团”，合同上购物栏全部被粗暴地划除，纸面标注零购物。结果全程三处景点、五处购物卖场。茶叶、乳胶、蚕丝、中药材、银器，一家接一家。导游甚至放出话：不购物，就不安排吃饭。在一家银器卖场，销售人员把普通银饰吹成“抑菌祛病”的神器，面对犹豫的游客，甚至恶语相向：“屁股粘到凳子上吗？怎么了。100块钱一个夏凉被啊！你能买到我把它吃了！”

这不是服务，这是公开的羞辱。这场赌局里，游客输掉时间、金钱和尊严。旅行社赢走回扣、利润和赌值。监管部门赢回一纸“通报”、再现法力的体面。

但真正的破局点，其实一直都在。

《旅游法》第35条这柄“法器”，是法院和文旅部门裁判与执法规则中真正的“强制购物清零按钮”。它不应只在央视曝光后才被提起，而应成为悬在从业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依法各图其“景”，旅游市场才不用每次靠央视一曝才得一清。

附：《旅游法》相关条款

第35条

第1款（禁止低价诱骗）： 旅行社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，诱骗旅游者，并通过安排购物或者另行付费旅游项目获取回扣等不正当利益。

第2款（禁止指定购物）： 旅行社组织、接待旅游者，不得指定具体购物场所，不得安排另行付费旅游项目。但经双方协商一致或旅游者要求，且不影响其他旅游者行程安排的除外。

第3款（游客退货垫付权）： 发生违反前两款规定情形的，旅游者有权在旅游行程结束后三十日内，要求旅行社为其办理退货并先行垫付退货货款。

第98条配套罚则（摘要）

违反第35条的，责令改正、收缴违法所得、停业整顿，并处3万–30万元罚款；违法所得30万元以上的，并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；情节严重的，吊销旅行社业务许可证。

（本文根据2026年8月16日央视《财经调查》曝光改编，为作者个人专业分享，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。如涉及具体纠纷，建议咨询专业律师。）

供稿人：徐建平律师

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，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

专注建工、房地产、新闻与传媒法律专业服务

业务领域：民商案件仲裁及诉讼，民刑交叉案件及行政诉讼

以案说法，一案一提醒，深圳之窗用心普法，让你懂法、避坑、更安心。

这个案例给你什么启发，欢迎评论区留言~

排版 / LM 审读 / LXM

本文由深圳之窗原创发布

欢迎转发朋友圈，转载需授权

如涉及侵权或对版权有疑问，请联系：19925234293

17302634353（商务合作）